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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样贱人养的垃圾为什么还要活着呢?”

温柔的语调,恶俗的用词,结尾甚至还加了敬语,像一块刚从微波炉里拿出的年糕,咬下去才发现里面包着的是碎玻璃。

他握着听筒的手没有抖。手指还维持着标准的姿势——五指指尖轻捏话筒,虎口微微张开,这是培训课上要求过的“体现亲切感的握法”。

“内,”他轻声应道,随即重复,“不知道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?”

这是流程手册第三页第七行的标准话术,温和礼貌又专业。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方结宇甚至能听到对方呼吸里一丝多余的空气。他开始数秒——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——如果超过五秒,他就可以按照流程挂断。可是对方在第四秒挂了。咔嚓一声,干脆利落。

忙音涌上来,灌满整个耳朵。

他慢慢把听筒放回座机。屏幕上的排班表显示下一通电话将在十七秒后接入。自动弹出倒计时:16、15、14……方结宇把目光从屏幕移开,落在桌角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上。

周围的同事还在通话——“是的先生,建议您先检查电源线”“好的,我会为您登记”——那些声音从几格之隔的工位飘过来,麻木又机械地传入他的耳道。

这是方结宇在这家电器公司做售后服务的第三年,也是他工作日里唯一一份在白天做的事。薪水不算多,但至少稳当,能替他撑住首尔生活里那些看不见的边角——保险、房租、地铁卡里的余额。

对他来说,这份工作最难的地方,倒不是技术上的事,电话那头的人常常并不是真的需要修理什么。有时候是喝到舌头打结的酒鬼,有时候是憋了一肚子气的主妇,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出口,一个既合法又不会被责怪的发泄对象。而他自己,就是那个出口。

半年之后,他对那些来自陌生人的恶意就不再有什么感觉了,像是每天都会经过的一道门,推开就是了。那种迟钝,或者说,那种麻木,反而让他生出了不同寻常的耐心。无论是便利店收银台前的抱怨,还是烤肉店里满桌的酒气和油污,他都能平静地接受。相比之下,给财阀家那个脾气古怪的少爷补习,反而显得省力得多。课时费高,屋子干净,少爷虽然挑剔,但从不骂人。

在他看来,他的世界里除了自己,都是别人。他按这些人能给出的价钱,把他们像楼梯一样一层一层地码好。能给得出报酬的,就值得他弯下腰、压住脾气、把话咽回去。换句话说,方才在电话那头把他当垃圾一样骂的男人,在方结宇心里,其实比生活中大多数人都要有分量。而姜瑞元更是站在最上面的那一级,是需要他仰望着的存在。

9、8、7……

方结宇偏过头,瞟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。星期五,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,目前还没接到要开会的通知,也就是说,赶去给少爷上课之前,还能匀出一顿饭的工夫。这倒是难得。

4、3、2……

他盯着跳动的数字,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那些出餐快、价格也划算的食物。

听筒拿起来,搁在耳边,一只手还维持在“亲切”的姿势里。

“您好,这里是售后服务中心。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

方结宇最后还是选了便利店里的紫菜包饭。

姜瑞元住的地方在江南区,首尔最贵的那片地界。那附近他能找到的、价格还够得着的食物,多半都摆在便利店的货架上。正值下班高峰,靠窗的位子早就被人占了,他只好拎着那盒紫菜包饭,走去附近的小公园。

夏天正盛,忙碌了一整天,他反倒不太想吃凉的东西。原本想泡一碗面,但想起上一次吃了泡面去上课,少爷脸上那层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分明存在的不快,就放弃了。那之后他记住了,凡是气味太冲的东西,见面前一概不碰。于是紫菜包饭就成了最稳当的选项。

他在公园长椅上坐下,锡纸刚揭开一道缝,手机就响了,是姜瑞元的助理发来的。信息很简短:少爷人在篮球馆。底下附了一串陌生的地址。

方结宇盯着那行字,轻轻吐了口气,把一口没动的紫菜包饭重新裹好,塞回包里,然后背起双肩包朝地铁站走去。

是的。虽然名义上是老师,但每次上课的地点,从来不由他定。通知总是临时发过来,通过另一个人的手机,转到他的屏幕上。运气好的时候,地方离他公司不远,咖啡厅,或者会所,他还能在路上喘口气。运气不好,就是少爷的住处,他得坐二十分钟地铁。运气再不好,就像今天,一个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篮球馆,中途要换三次线。

不过方结宇心里倒也谈不上多委屈。这份课时费摆在眼前,就算让他步行去济州岛,他大概也会立刻出发。更何况,以他的资历,原本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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