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没有信封，只能这样写在上头，麻烦你帮我带出去吧。&rdo;

她听命上前，正打算伸手接过他的密件，梁永元却突然把它拿远，颇有些小心地问道：&ldo;你拿完它就要走吗？&rdo;

&ldo;殿下还有什么别的需要交代？&rdo;

他叹下口气，输家似的无可奈何。他沉默了半天，才郑重整理出几个字来：&ldo;没有，但我想找人说说话。&rdo;

&ldo;那我需要留到什么时候？&rdo;

&ldo;明早行吗，就明早。你放心，我不对你多做什么。我还需劳烦你为我递消息，不可能特地做你厌恶的事。&rdo;

他这话有十足的说服力，让容易胆小不安的她也没起多余的疑心。他见她点头应允，把密件放到她手中时启口问道：

&ldo;你猜我在这里头写了什么？&rdo;

&ldo;我想这是我不该问的。&rdo;

&ldo;没什么好不该问的，我既打算交与旁人，那就做好了把它公之于众的准备。只是恐怕要让你失望了，这里头没有什么机密的情报，只写了我的决意。是关乎于我个人的、微不足道的决意。&rdo;

&ldo;我思来想去，这世上或许没有几个人能为了我的这点决意，甘愿冒生死之危前来，就算我提前用财物收买了也不能确定。人心是这世上最无法预估、无法操纵的东西。&rdo;

他说完这番感慨后，认真地注视她道：

&ldo;只剩下你了，婳伊。你是我斟酌取舍后唯一可交托的人。你能为那些无法给你带来好处的乐籍女子拼尽全力，能做俗人眼中许多徒劳无果、只求心安的蠢事，足以证明你不是个贪图钱权的人。

我自然也该对你好些，你不愿的我不强求，能给你的好处我尽量给你。因为我早就猜到，会有如今这一天。&rdo;

她坦荡诚然地回望他：&ldo;殿下既说了可以把这决意公之于众，那需要我把它交给谁呢？&rdo;

&ldo;交给安南军，请安南军把它呈给陛下吧。告诉他，就算他有意至我于绝地，我也有身为储君不愿做的事，这是我的责任……&rdo;

他说到这足够沉重的事，却并没有沉浸其中。他们站了许久，他却是突然抽神，示意她坐下，免得站久了酸乏。

他这份恍惚的抽神显得像逃离，可她并不打算言说。她正要抬步入座，梁永元忽然抬袖拦住了她，犹豫着、挣扎着、忐忑着，交织在一处竟是要对她表示乞求：

&ldo;我有事求你……&rdo;

储君

他这话一出，沈婳伊下意识便觉得他要交托给她什么麻烦的大事。她做好了临危受命的觉悟，但万没想到，梁永元求她的事情倒很简单。

虽然简单，但却的确麻烦人，难怪他要犹豫这般久。如若她真闹了脾气，她完全可以拒绝。可当下她还有什么脾气好执着呢，他毕竟都低三下四地求她了，以储君的身份荒诞地求她，求她应件小事。

沈婳伊坐在床边，低下头复杂难言地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梁永元，看着他孩童一般地蜷缩起身子，就差没同婴儿那样吮吸起手指来。

他求她的竟是这样的事。

这一幕委实是荒诞离奇，哪怕被碧纹听去写成话本，应该也少有话本肯这般胡来。他方才沐在光中，明明还有几分金佛的模样，明明还在郑重地同她说着决意，结果下一刻就成了这样。

离奇，看他的神情，竟还是安宁和满足的，宛若卸下了千斤担子。

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。沈婳伊试图想清这其后缘由，最后只能归结为人独处久了，难免渴求温情。

再一深想，梁永元很早便没了生母，也许是他心中孩童般的渴望压过了一切，他才不惜开口求她这件小事。

不论如何，做这事并不费气力。至少他枕在她膝上时，说的还是大人一样的话：&ldo;谢谢你，我很久没这样安稳过了。&rdo;

&ldo;你喜欢这样谈事情吗？&rdo;她忽然觉得在这等荒诞莫名的情景中，再用客套的称谓更让人别扭。

&ldo;嗯，这是第一回，也是最后一回。事后你尽可以忘掉。&rdo;

&ldo;那你还想说什么呢？方才你似乎有没讲完的话。&rdo;

梁永元触到痛处似的倒抽了口冷气，下意识抓紧了她的袖边：&ldo;我知道，他想借此舍弃我。&rdo;